第二十章 复活
作者:音阁 更新:2020-01-24

但是这一次不同,范小路竟然和自己通缉的犯人谷齐鸣在一起而且还过了一夜,这一夜可以发生任何事情,范知县这才知道事态严重,当时看到范小路第一眼,便清楚了一切,心里面就“咯噔”一声,心想:完了完了,我女儿的心已被那个恶贼给偷了去了。

这把他恨坏了,却又吐不出来,只因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个谷齐鸣很可能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影人,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还能好端端地活着,已经算是万幸,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都只有是认了。

范知县只好就此吃了这个哑巴亏,把苦咽了腹中。

一回家里他就将范小路给关起来,吃饭上厕所都由人往门里传送。而且还让丫鬟监视范小路的一举一动。

然而一连几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的异常。

每天范小路都坐在铜镜前描着眉,涂着唇,吃完饭便上床睡觉。

谁也不知道她这样描眉画眼的是给谁看,因为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已,不认识她的人还以为她神经不正常,可是范知县却觉得这种现象发生在范小路的身上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是范小路从小的习惯,从她开始有意识,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将来会长成女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去学习描黛眉,画细眼,她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伺候男人的,虽然她长大到了该嫁人相亲的年纪时,她却是常常逃场,总是让知县哭笑不得,但是这个习惯却始终在她的身上很好地保留下来,这是她每天出闺的必做之事。

所以见到她又恢复了她的这个习惯,范知县提着的心这才渐渐松了下来,每天忙着公务,也就渐渐地疏忽了对她的防范。这一天一清早送饭的丫鬟小青向往常一样拉开玄门,往里面送饭是刚一探头,就“啊”的一声惊叫,手一颤,托盘打翻在地,饭菜散了一地,守门的大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刚要上前寻问。

只见小青是跌坐在地,脸色惨白,瞪圆了眼,浑身剧烈颤抖着,脚下胡乱地往后蹬着直到背靠在冰冷墙上,再也退不了,人这才一手掩住面,一手始终正指在玄门上,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那样子仿佛看见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守门的大汉更加地莫名其妙,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壮着胆子向里望去,就这一眼,两人是也吓得不轻,面上均变了颜色,他们俩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见屋中窗户大开,风吹着幔帐飘起,范小路是鬓发梳得溜光,衣带穿得整齐,直直躺在床上,她的面上涂上厚厚的一层白粉,嘴抹得通红,惨白映着赤红,看上去甚是吓人,两手相扣小腹,腹部插着一柄刀子,从里面还不断地往外冒着血,碎纸铺散了一地,手臂下垂,血沿上淌下滴落在那大团大团揉碎的纸上,顿时殷红一片,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赶快去通知范知县,范知县听了,简直是差点儿没有昏死过去,过了好久才勉强回过神来,被人搀扶着朝范小路这屋颤步走来,刚走到门前还没进门一瞧见这惨烈的情景。

他是再也不能够自制了,官帽也歪了,衣衫也散了,脚下踉跄地往前抢了两步跪倒在床前,扑在范小路的死尸之上,老泪众横,口中大叫道:“我的儿呀,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怎么能够舍得爹爹一人哪,让爹爹日后该如何活呀!”

在场的仆人无不垂泪,不管范大人多么地吝啬,可毕竟是做父母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人心都是肉做的,谁看见自己的骨肉横死在眼前,谁都受不了,何况是范知县。

忽然间就见范大人是仰面大哭了三声,后又大笑了三声,然后瘫坐在地用手拼命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将头发全都扯下一束束的,家人一看他的神态有些不对,瞳孔涣散,赶紧跑过去将双手捂在他的头上,范大人见扯不了头发,又开始拔自己的银髯,拔得下巴上都是血,口中还喃喃自语道:“儿呀,爹爹对不住你呀!”

家人无奈只好将他的手脚用绳索给绑上,然后将他抬到床上,请来大夫为他诊断。

大夫说范大人是因为小姐的死而大受刺激,气血冲上脑桥导致神经错乱,必须要吃药静养,这样修养下来足有两个月衙门没有开大门,那些冤状在案桌上积得都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了,灰尘就有两尺多厚。

讲到这儿,小记不由得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叹道:”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罗锅听到这儿神色一怔,冷声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可以拿银子走了,不过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小记连连点头答应着,接过银子揣入怀里谢过这才开门出去,直到这时罗锅才神色忽然激动起来,他是再也压抑不住自己。

他伸手一把扯掉了面皮,露出张满是泪痕的苍白的脸来,接着他将好不容易套好的衣服全部都给用力地撕开,假罗锅也已被他给取出,用力地向前抛去,砰地一声,撞在墙壁上,落了下来。

他的人坐在床上,不住地喘息着,散乱的发丝垂在他已湿润的眼眸前,他想不通,为何范小路会自杀,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吗?

当初他不顾她的阻拦,毅然决然地下山离开了他,将她独自一人丢在了山洞里,可是当时事出有因,他不得已离开她。

他肩上肩负着个不能说出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他就是影人,就是在子富镇里一年多来到处杀人却只能追踪到个影子的杀手。

自打他做这个职业,是绝不会不能够动情的,只要动情,他的心就硬不下来,出手难免就要慢。

做他这一行,慢就是死!

不是他死,就是使他动情的人死!

他是绝对不能够亲手杀掉使他动情的范小路的,可是他也没有勇气去自杀,因为现在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了,范小路需要他,也离不开他,范小路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的牺牲,为了能够跟他在一起,她不惜与自己的爹反目成仇,甚至是断绝父女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他若是再辜负她,那他就不配在做一个人了。

谷齐鸣心里非常地明白这一点儿,在山洞和范小路发生了关系后,他知道自己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这个行业也不能够再继续地做下去了。

他不敢告诉范小路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害怕范小路知道后会受不了这种刺激,也很害怕自己会失去眼前得来不易的幸福。

他忽然很想金盆洗手,从此退隐江湖,放下一切地恩怨,他自己有些积蓄,足以够他和范小路后半辈子生活了。

他想和范小路到个有花有草的地方隐居起来,过自己幸福的小日子。

他这次下山其实就是为了去找他的上级跟他说自己要退出的事,只是这个上级一向都主动联系他,而他却不知如何跟她联络,所以他只能去等待。

他只是期盼着老天能够再给他些时间,期盼着范小路能够等着他,等到他了结了这边的一切后便和她双宿双飞,归隐山林。

只是等待总是实在是漫长的,无期的,所以他必须采取主动。

谷齐鸣这才打扮成了个教书先生的模样出去打探虚实,这是种很特别难懂的暗号,只有他和上级才懂得。

“没有想到,真的是没有想到。”

谷齐鸣忍不住想着。

她要打他,要骂他,甚至是误会他都可以。

可是为何她要采取这种阴阳相隔的极端的方式,她这样让他情何以堪?

现在一切的努力都已经是徒劳了。

“云璐,你怎么能这么傻,怎么能这么做?”谷齐鸣喃喃地道着,泪水也不住地淌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谷齐鸣活了二十多年,在江湖上闯荡,无论受过多重的伤,他都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现在他却哭了,像个小孩子似的哭了。

范小路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已经触及了他的伤心处。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孤独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着,他的人忽感到心血上涌,一口鲜血箭般喷了出来。

看到这地上的血,谷齐鸣竟凄然地笑了,他这生从未像现在如此窝囊过,而且还是为个女人,可是他并不后悔。

当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上时,黑暗便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淹没了他最后一点儿意志。

自此谷齐鸣大病了一场,他这一病不要紧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司马修阁在这一个星期里也没有闲着,一直忙碌着范小路的丧事。

范小路死后当天他就让丫鬟婢女给范小路梳洗干净,接下来便是要把腹部的刀子给取下,总不能肚子上插着把刀下葬吧。

但是这些奴仆当中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拔刀,司马修阁无奈,一边暗骂这些下人只知道吃干饭,关键时刻根本指望不上他们一边撸胳膊挽袖子走到床前,准备亲自上阵。

他的手慢慢伸了过去,可一瞧着那柄刀,手就开始抖起来,额上也冒出了冷汗,好不容易握住了刀柄,把气都卯足三四分,料想范小路已死了三四个时辰,尸体僵硬,拔刀难免要费些力气,哪儿知他根本没有怎么费劲儿,只是轻轻一提,刀就拔出来了,而且他还发现这柄刀竟藏有猫腻,可以伸缩,里面还可以往外喷血。

他的目光猛地一转就转到了范小路的身上,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赶紧悄悄将那刀子藏入袖口,然后打发那些家人下去,他自己坐在床前,用手掌按在范小路的胸口窝上一摸感觉还有些温热,想必是吃了假死之药蒙骗众人视线,三天后便会自动醒来。

那时人们都认为她已死,她就可以和自己心爱之人私会,司马修阁当然知道她心爱之人是何许人也,知道她这是效仿祝英台和梁山伯,不过最后两人都变成了蝴蝶,范小路自然不会变成蝴蝶,谷齐鸣却难说了。

要是有人从中插上一杠子,谷齐鸣想不变成蝴蝶都不行,这司马修阁眼珠子猛地一转顿生妙计,自下葬那天他将范小路的尸体给提前盗出藏起,等到那些哭哭啼啼的下人都走了之后,他扛着范小路给搬回了她的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薄被,他人则在门外偷窥,他早已算出今天就是范小路苏醒之日。

果真不多时范小路竟真的张开眼睛,眼珠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是死而复生。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和身躯感觉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见天色不早赶忙起身到铜镜前细细地化了一番,现在没有人能够看得出她就是死而复生的范小路,而是一位玉树临风风采俱佳的翩翩公子——谭曲散。

谭曲散是前阵子才自江湖响起的人物,范小路曾经用过这个名字,那是在司马修阁第一次到倾醉楼吃酒遇到的那个冒充自己名号的白衣公子,司马修阁当时以为他是男的,又当众诋毁自己的名誉,是气愤不已正准备拿此人开刀时,后明白竟是范小路所扮,自己得罪不起也只好强压下这口气。后来他听说谭曲散在江湖上也有一些走动,赢得了一个“妙指拨珠曲散来“的美号,看样子这是范小路在江湖上另一个身份。

就见谭曲散警惕地瞧了一瞧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赶紧自枕头底下摸了一个包裹出来背在肩头,看样子这是他事先就准备好的,拿好剑,推窗跳了下去。

第三十九章 探 尸

司马修阁赶紧推开门冲到窗前,见暗夜之人影儿一闪是跳出草丛朝门口方向奔去,他不慌不忙地打了口哨,立即有两个一高一胖人影儿冒了出来,两人抬头望了一眼,朝司马修阁竖起了大拇指,又点了点头,很快便紧随上那道人影儿一起消失不见。

司马修阁抹了抹额下的胡须,目光亮得如同一点寒星,美美想着,这下谷齐鸣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想不变成蝴蝶都不行。

他想得简直太美了当即掰起手指头算着跟踪的两人能够几日回来报信,可是第二天被打发出去的两个人就被完璧归赵。

当夜司马修阁睡得很安稳做了一夜的美梦,可一清早他刚刚起身,懒懒地伸了个腰,打着哈欠的口还没有完全合上,便有人大惊失色冲了进来,跟他说大事不妙,让他赶紧出去看看。

司马修阁粗眉皱紧,大步跟着他来到外面,一眼便瞧见自己昨夜派出跟踪谭曲散的那两个衙役,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儿竟被人高高地吊在门上,衣服和裤子都扒掉了,丢在门口,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旁边墙上还钉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完璧归赵。

一看就是范小路的笔迹。两人本来还在那迷糊呢,半张着眼睛,只瞧见周围站着不少的人正指指点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当他们一见到司马修阁竟站在人群里,脸色是立即惨白,不停地晃动身子,张大口,喉结翻滚,似想要告诉司马修阁些什么。

但司马修阁脸色已是铁青,嘴角的肌肉微微向旁边牵扯着,这回脸可真是丢大了,也不管两人猛地一挥衣袖负背着双手是掉头就走。 他边走边想:范小路你也太不像话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可是知县大人的千金,我看在知县大人的份上不予你计较,可是你是越玩越过火,竟然敢绑我的人戏弄于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条病猫,我这一次就让你知道知道,玩火必自焚是何种滋味!

谷齐鸣在生病的期间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由于心中挂念范小路,生怕她一下葬自己就再也没有办法再见到她,所以他迷迷糊糊地中就起了床穿衣戴帽准备在她下葬头一天夜探范府到灵堂再去见她最后一面,可是就在这天晚上让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当夜谷齐鸣便跃上墙头来到灵堂,等到守灵的人全都走掉了,他这才蹑手蹑脚来到棺前面,轻轻地撬开了棺材,探头往里面一看顿时大吃一惊,里面哪里有范小路的尸体分明就是一口空棺,他顿时心生疑惑,脑子清醒不少,可是不等他多想,远处便传来脚步声,步伐沉重凌乱,显然来了好几个人。

他赶紧躲到供桌下,眼睛还偷偷地往外瞄着,想要看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一看不要紧,又让他暗吃一惊,映入视线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司马修阁!

他万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司马修阁竟然会是在这种环境下,不过幸好司马修阁并没有发现他,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口空棺上,直勾勾地盯了好半天才一挥手冷声喝道:“抬到外面去!”立即有四个壮小伙上前扛起杠子将那口空棺给抬了出去,忽然间就见司马修阁竟有意无意地往供桌边瞧了一眼,嘴角抹过一丝笑意竟说不出的诡异,然后才脚步匆匆地跟着空棺后面走了。

直到这时谷齐鸣才敢从桌子下爬了出来,朝门口望了一望,方才真是惊险。尽管自己已经极力地屏住呼吸但毕竟是在病中呼吸难免有点儿发粗,司马修阁又在临走时往这边瞧了一眼,这让谷齐鸣的心猛地往上一提,他立即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只是奇怪的是司马修阁不但没有揭发自己,而且嘴角处似乎还扬起一抹笑意,透着无限的诡异,今晚他的行动衬托得是更加的诡异。他实在有些搞不明白司马修阁让人抬着一口空棺到底要去哪儿,心中发痒忍不住跟了上去,跟到后山隐约瞧见远处有一点儿光亮,原来是有一行人举着火把围站在一处深坑前,接着谷齐鸣眼里就冒出火来,手指狠狠地扣在树干上,把大块树皮都给了扣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一老人由两个小丫鬟扶着披着薄衣鹤立风中,几天不见,憔悴不少,面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银发吹得披散,正是知县范大人。

这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谷齐鸣又岂会不气。

但是他并没有现身,只因他觉得自己身子还不适,贸然出招定会有性命之忧。

于是他继续隐在树后静观其变。

这时司马修阁已命人将空棺安放在坑中,范知县站在边上,眼睛空洞洞地盯着空棺很久是老泪众横,最后一狠心挥泪摆手让司马修阁赶紧埋棺,司马修阁也不作耽搁一挥手这些人便拿起镐撬动手埋了起来,等埋好了这些人才陆续地一起走了,谷齐鸣这才明白原来司马修阁是利用空棺来骗范知县好蒙混过关,只是范小路的尸体被他给藏在哪儿了,或者说范小路根本没有死,那么她的人又在哪儿里呢?

谷齐鸣边想着边走一抬头人已站到了倾醉阁前,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便一头扎在了床上,很快沉沉入睡,这一觉睡得很长足足有四天的时间,当晚开始发起了高烧来,第五天清晨他是迷迷糊糊当中似乎有一人来过,额上不由得一凉,精神振奋了许多,想必是那人投了块凉帕放在额间,可是当他意识清醒过来再一看,是倒吸一口凉气。

四下哪有人在,空荡荡的房里只有自己一人,他伸手一摸,摸到一块凉帕,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余香。

唯一敞开的窗子自风中不停地摇摆,谷齐鸣起身见对面房顶上蹲着一个人,这个人半蹲着,手插在怀中,一半藏于怀另一半露在外,像是个蝴蝶尾的模样,闪着寒光,谷齐鸣正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他刚来到窗前,只听“嗖”地一声,那蓝蝶竟真的破窗而入朝自己的面门上飞来,谷齐鸣人虽在病中但功夫依旧不减,动作仍快如脱兔,身形是轻轻地往旁边一转,那枚暗镖便钉入了床头。

谷齐鸣将那枚镖拔下放于掌中,定睛一看竟是枚蝴蝶镖,那蝴蝶做得当真是栩栩如生,仿佛活了一般,一对墨黑色翅膀上镶嵌着蓝色宝珠,闪闪发光,须子微微上翘,好似展翅欲飞。

谷齐鸣知道珠子虽雕琢得晶莹剔透,但里面却藏着最致命的毒药,所以他格外的小心生怕被割破手指,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钳起一颗珠子来,用力地一捏,珠子碎裂,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捏碎了一颗仍是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不甘心一颗颗捏碎,直到将最后一颗碎珠被他恨恨地丢在地上,这才有些死心准备重新上床蒙头大睡,突然地上有物闪闪发光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仔细一看,见一地碎珠当中散出几颗小珠原来大珠里面藏有机簧大珠套着小珠,珠碎裂,小珠显现,上面用亮粉涂着蝇头小字,依次排开竟是一首诗头: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谷齐鸣心中振动不小,这是他与范小路两个人之间定下的暗号,西楼就是见面地点,月如钩自然是见面的时间。只是发出来此镖的人却是个男人而非女子,不过范小路善于易容,为了掩人耳目才特地用这种方式来通知自己见面,这样看来范小路并没有真死,从种种迹象来看也确实如此。

可谷齐鸣却犹豫了有点儿心神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去,他在屋子里是踱来踱去,不知不觉一轮弦月已经上了钩头,谷齐鸣顿住步子瞧着那轮月好久,今晚月光皎洁,万里晴空,正是赴约的好日子,谷齐鸣最后是一拂袖子匆匆下了楼准备去瞧瞧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刚拉来门探头朝四下张望没见到长廊上有什么人于是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转身锁上门,一回头便见何美丽冷着脸正仰起头瞧着他。

刚一看到她,不知道为什么谷齐鸣的心里产生一股子畏惧,不但脸色有些变了而且他的心立即跟着变沉了下去,他闯荡江湖这么久,杀人无数,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次只要一见到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他的心里就好像有条长虫在上面不停地爬,爬得他浑身上下汗毛直竖,鸡皮疙瘩都几乎要落下来。

谷齐鸣自然很难了解自己怎么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眼前这个人不过就是个小女子,女人有什么可怕的,可是他不知道有的时候表面上看似很柔弱的女子实际上却是能够专门带男人下地狱的蛇蝎。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恢复了昔日的冷漠,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让任何人看出他已经动了情,只见他微昂起了首,冷冷地道:”老板娘,你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要做贼才会做之事吗?”

何美丽的脸顿时有些发红了,她伸手捂了下自己的脸颊,随即又赶紧放下手来,笑道:“你这话说得就错了,我何美丽从来都不会做这种贼寇之事,我只不过是有事找你而已。”

谷齐鸣道:“我虽然住在这里,但是从来未拖欠房钱。”

他的话还未说完,何美丽已经冷冷地打断了他,道:“我自然不是为了房钱来的,我只是来奉劝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有关范知县的千金自杀的内幕。”

听了这话,谷齐鸣立即抬眼瞧着她,他发现何美丽的脸色很正,绝对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他的人不由自主地顿住足,冷冷地道:“哦,据我所知,范知县的千金已经过了头七,已经入土为安了,死者已矣,我们又何必再重提旧话,岂不是对死者的不敬,我还有事要办,恕不奉陪!“

说完,他已冷冷地下楼,走出了倾醉阁。

何美丽瞧着谷齐鸣的背影儿,目中突然喷出怒火,只听她恨恨地道:”谷齐鸣,你这个臭小子,在山上你果然是对那个范小路动了情,难怪你三番两次失了手,你想去会你的相好,我就让你如愿以偿,但是你若想在游戏玩到结局时就这样退出这个局,你就必须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月如钩,西楼。

谷齐鸣登上顶楼,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儿,他人激动得浑身都已颤抖,本以为她已经化作蝴蝶,离他而去,从此阴阳相隔,再也无法相见,没有想到一切都只是范小路做出的假象,今天能够再见到她,谷齐鸣已经感到很知足了。

他轻轻唤道:“云璐!”

范小路慢慢地回过头,她看到了他的瞬间,她的眼也已经湿润了,可是嘴角处却已扬起了幸福的笑意。

接着她人已小鸟般奔了过去,投入到了她那渴望已久的温暖的怀抱,两人的面颊相互摩挲着,似乎要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述说几日来的相思之苦。

范小路松开抱着谷齐鸣的手,抬起头来瞧着他,柔声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谷齐鸣反问道:“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范小路道:“家是回不去了,我爹是绝对不会和一个背叛他的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所以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只能投靠你了。”

谷齐鸣道:“这样也好,我们就可以不用再去顾虑你爹了,从此以后便可以双宿双飞,再也不分开!”说着,他已握住范小路的手,他的手虽凉,但是心里却很温暖。

范小路也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四十章 最后的事

谷齐鸣却轻轻地推开她的手,背对着她道:”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做完之后,你我就可以彻底地隐退江湖了。”

范小路想也不想地道:“好,我相信你!明天我会在倾醉阁等你,直到你来为止。”

谷齐鸣只是深深地瞧了她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再回头,他的脚步虽已离开,但是他的心已被范小路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暗室,又是那道暗门。

谷齐鸣一走进这间屋子,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与古怪。

但是今天他却没有这种感觉,相反,他忽然感到很轻松,仿佛将要放下块压了很久的巨石。

他推门走了进去,站在屏风前,那里果然已出现了条纤弱的影子。

昏黄的灯光下,那条影子似乎在晃动。

谷齐鸣微微弯腰,拱手道:“拜见主上!我这次来是为了请命!”

那影子道:“请什么命?”

谷齐鸣忽然双膝跪倒,道:“我想退出组织。”

那影子问道:“为什么?”

谷齐鸣低着头,道:”因为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我攒的钱已够多了,我想,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那影子沉默了许久,没有吭声。

谷齐鸣以为他默认了,立即站起身来,躬身道:”多谢主上成全!“

说完他人已转身准备往门外来,不想,这时只听身后传来阵疾风,谷齐鸣暗道不好,急忙往旁边闪去,那东西便擦身,砰地声,撞到了墙上。

墙壁上立即出现了个深窟。

看到墙上那个窟窿,谷齐鸣的掌心中都已冒出了冷汗。

那影子的搁屏弹指的工夫当真是已帘得出神入化,若非自己身经百战,反应迅速,这会这个窟窿恐怕就出现在自己的后心上了。

他想想却是有些后怕,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顿住了足,他霍然回身,瞪着屏风后的倩影儿,拳头已握起,骨头间发出了格格的声响。

那影子悠然地道:”怎么生气了?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沉不住气,这样子还怎么在组织里面混,还如何完成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

谷齐鸣咬着唇,咬了很久,才道:“你不是已经答应放我走了吗?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那影子道:“我可没有答应。”

谷齐鸣道:“那你如何才能够答应让我离开?”

那影子道:“你想要离开,不是不可能,但是你必须要说实话。”

谷齐鸣神色顿时是一愣,道:“实话,我说的确是实话,我说了我早就已经厌倦了这种日子,而且钱已经挣得足够我后半辈子花了,所以我要脱离组织。”

那影子打断他的话道:“可是我看到的却不是这个样子,我听说你不但动了情,而且还和她在山上同住了一宿,那夜想必你们定是肌肤亲近了,她的皮肉的滋味你也定是尝过了。”

谷齐鸣眼角的肌肉已开始不停地颤动起来,额上已有汗水淌了下来,但是即便这样他还是努力地咬着牙,保持镇定的神色,一字字否定地道:“不,我没有对任何女子动情过,也没有在什么山洞与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

他这话刚说完,就感到有股子强劲的风自屏风中穿了出来,掴在了他的面上,这一巴掌当真打得很重,他人已难以维持平衡,当即噗通跌在了尘埃,剑都已脱手落在了地上,他努力地仰着头,捂住了脸,血紧跟着沿着指缝中淌了下来。

只听那影子厉声喝道:“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敢嘴硬,那么我就好好地替你治治这张硬嘴,让它知道说谎是要受苦流血的!”

谷齐鸣瞪着他,眼中已然冒火,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些年他为这个组织杀人,挣了不少的钱,但是也受了眼前这个影子不少的气,他的脾气似乎大极了,稍有不满,受苦的总是皮肉,这些年谷齐鸣每次执行任务没有受伤,去交任务却反而总是弄得一身伤了,他只能独自一人在房中上药止痛。

有时他忍不住想要冲到屏风后面去看看这个脾气极大,武功之高的影子到底是男还是女,他也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枚棋子,而真正的影人应该是这个屏风后面的人儿才对,自己这个傀儡当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该结束的时候了,谷齐鸣狠了狠心,他决定这次说出实话,凡事总是有例外的时候,也许这次就能够得到组织的大赦,能够让自己带着自己的心上人远走高飞。

想此,他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开口分辨,但是影子的声音却又响起:“你记着,你这次张嘴定要说实话,否则的话,你的脸这次只是青肿,下一次恐怕就会肿成馒头!”

谷齐鸣想了想,道:“我我确是动了情,我爱上了范知县的千金范小路,我和她经历了生生死死,她为我付出了太多,我实在是不能抗拒这份恩情,所以我只能够放手不做,退出组织,还望组织看在我为组织这些年尽心尽力地做出了不少事情,也除掉了不少的心患的份上,放了我们一马。”

说完这话,屏风后久久没有动静。

又过了很久,屏风后才有了响动,却是自屏风中穿出一根鞭子来,鞭尖本是软软地搭下来,可是谷齐鸣一看到这鞭子,瞳孔立即收缩了,就好像是突然看到件让他极其恐怖的事情,他只感到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般,整个人全部瘫软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半分。

这条鞭子是组织上处罚动情人的最高刑法,鞭子一出,那受刑者便再也逃无可逃。

谷齐鸣慢慢地瞌起了眼,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可是等了很久,鞭子还未动鞭打在他的身上。

谷齐鸣感到很是奇怪,又慢慢地重新将眼给张开了,见鞭尖还在耸搭着,他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不动鞭子?”

屏风后的影子道:“组织上交代过,绝情的人既然能动情,那么动情的人也能恢复到了绝情,只要你肯,我还是决定给你次机会。”

谷齐鸣道:“这个规矩我知道,要让动情人重新恢复绝情,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由动情人亲手杀掉使他动情之人,或者自杀结束组织生活。”

那影子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你去把范小路给杀掉或者自杀结束组织生活。”

谷齐鸣坚定地道:“不可能,我们俩个人现在谁都不能死!”

那影子道:“那你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念旧情了!”

说着,她身形轻盈忽地自屏风后飘起,从屏风上看是那么地柔美,手中的鞭子不停地抖动着,就像是位仙子在跳舞。

可是屏风外的谷齐鸣却受苦了,那鞭子好似毒蛇般不停地抽打在了他的身上,无论他如何翻滚,躲避,都逃不出这鞭子的追击。

不多时,谷齐鸣的身上,脖子上,手臂上,已全是鞭痕。

最后他忽然趴在了地上,任由鞭子抽打,既不**,也不挣扎了,看样子好似已疼昏过去了。

影子的鞭子并未停下,不过速度却已缓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原本地上动也不动的谷齐鸣突然一跃而起,地上的剑已出鞘,剑光一闪,已直直地朝鞭头上削下。

他的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而且从来都未落空过,谷齐鸣很有自信能够将这该死的鞭子头给削下,削减它的力度,可惜今天他遇到的对手是影子。

他明明看到自己的剑已经碰到了那鞭子,可是不知怎的,那鞭子忽地直直地立了起来,缠住了他手中的剑。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剑柄上传来冲到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已经受不住,不由得往后在胸膛上一撞,这一撞不要紧,似有千斤,谷齐鸣整个人都急速地往后飞去,砰地声撞到墙上,这才算停下,慢慢地沿着墙壁滑下来。

他只觉得眼冒金星,连站似都已站不稳,他人不得不倚在墙壁上。

待金星散去,他才感到胸口中传来的闷痛,他不由得将头往前一探,一口鲜血箭般喷了出来。

谷齐鸣用力地抹掉嘴角的血迹,努力地仰着头,瞪着屏风后的影子。

那影子忽然大笑着道:“小子,有种,这些年没枉费我在你身上费了这么多的心思,你是我一手栽培出来,说实话让我毁了你,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这样吧,现在我就给你次机会,你知道的只是头两种办法,还有第三种办法脱离组织,你却不知道。”

谷齐鸣道:“什么办法?”

那影子道:“杀了我。”

刚吐出那三个字,就见被他鞭子卷住的剑忽然直直地朝谷齐鸣的方向飞去,谷齐鸣伸手便抓住,冷冷地盯着他。

那影子继续地道:“只要你用你掌中的剑捅破我的屏风刺入我的咽喉,让我的鲜血喷在这屏风上,这样子,你和你的心上人便会得到真正的解脱与自由,不过。”

他的话顿了顿,因为他看到谷齐鸣手中虽持着剑,却在不停地发抖,已然拿不稳。

影子说道:“你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连手都在发抖,还如何发出这致命的一剑来。其实我本不想趁人之危,只是,就算我不趁人之危,你这一剑恐怕也刺不出去了。”

谷齐鸣听到这儿,不禁抬起了头,道:“你说我的这一剑刺不出去,恐怕未必吧。”

他口中说着话,手中的剑已闪电般刺了出去,刺入了屏风里,顿时一趟血光溅起!

谷齐鸣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是眼眸中已透出胜利的曙光。

何美丽又开始用她那双纤纤十指拨弄珠盘了,她的脸色看上去却很差,脖子上竟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看上去就像是花的茎被折断,又被人用布给缠上去似的,显得格外地碍眼。

今天的倾醉阁很安静,只有一位客人,就是范知县的千金范小路。

范小路的话并不多,倾醉阁刚开门,她就走了进去,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上,就没有再走出去过。

何美丽也没有多问,不过他知道她等的人定是谷齐鸣。

可是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过去,而谷齐鸣还是没有出现,但是何美丽并不着急,她知道一切都已经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只是这主人翁不来,这场戏终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地唱下去。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范小路现在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快要等得急疯了。

于是她当真这样做了,何美丽朝范小路所坐的方向望了一眼,她发现范小路并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整天了,上午的时候,她人是面对着门口,目光时不时地就投向那里,可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她的人却是背对着门口,桌上的酒基本没有断过,却始终保持在两壶。

她喝得很慢很慢,一直不停地喝着,显然她并不想喝醉,不想让谷齐鸣看到自己的醉态。

第四十一章 何美丽的秘密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她的人一定要先学会沉住气,谁沉的气最长,到了最后,谁就是赢家!

当黄昏时分,谷齐鸣终于出现了,他的脸有些红肿,手上,脖子上全是鞭痕,他瘸着腿,推门走进了倾醉阁,在路过何美丽的身边时,他的脚忽然顿住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脖子上那层厚厚的纱布,并没有张口问,可是他人却已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范小路却已经听到他的脚步声,连忙回身,奔了过去,上前就握住了他的手,目光发亮道:“你怎么才来,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谷齐鸣的面上却连半点儿高兴的表情都没有,他冷冷地推开了她,目光始终盯着何美丽的脖子上。

范小路的眼突然黯淡,一对黛眉也骤然拧起,她已发现了谷齐鸣面上的伤痕,连忙伸手要去抚摸,关切地问道:“齐鸣,你的伤怎么来的,你昨天难道去找人拼命了?”

谷齐鸣目光并没有从何美丽的脖子上收回去,可是口中却冷冷地答道:“我是去拼命,不过是为了自由而拼命,对方和我打了个赌,只要我能够一剑刺穿她的脖子,那么她跟我的恩怨一笔勾销,你猜结果怎么样?”

范小路眼珠转了转,道:“我猜最后定是你赌赢了!”

谷齐鸣听了将目光转了回来,转到了范小路的面上,眼眸中扬起了笑意道:“你真的很聪明,答对了,的确是我赢了,否则我也不能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了!”

范小路道:“那那个和你打赌的那个人呢,他怎么样了,你莫非把他给杀了?”

谷齐鸣叹道:“我倒是希望能够一剑取他的性命,可惜,他的武功确实太高了,我只是伤了他的皮肉,让他流了点血而已,不过他已经同意还我自由。”

范小路道:“这个人还算是讲信用,既然你们之间的帐已结清,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谷齐鸣道:“是!”

范小路道:“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呢!”

何美丽忽然在一旁答道:“范小路,你一点也不在乎谷齐鸣的身份吗,若是你发现有一天站在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你所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时,你定会后悔的。”

这时范小路翘起了首,傲然地道:“你错了,我爱谷齐鸣是爱他的人,不是爱他的身份,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我都跟他到天涯海角!”

何美丽叹息摇着头道:”愚蠢的女人,居然被可笑的爱情给蒙蔽了双眼,最后你若是知道真相的话,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崩溃的!“

此时范小路已挽住谷齐鸣的胳膊,不再理会何美丽,两个人正要走出去。

何美丽忽然自背后道:“你们真的以为你们可以逍遥法外,远走他乡吗?”

范小路回头瞪着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美丽微笑着不语。

这时就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定睛一看见来了很多的官兵,将街上的百姓全都挡在了一边,从让出来的路由八个虬须大汉抬着一顶红顶大轿子,跟在轿子旁边的正是司马修阁。

他现在穿得很是整洁,头发也已梳起,面上更是好不得意,早已不见昔日那副颓废的样子。

范小路心中暗叫不好!

就见轿子停在了飘渺楼的外面,轿帘子被掀开。

范严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个范严没有穿官服,只是穿了一套便衣,可是却依然是一副官架子,往外挺着大肚子,显得十分的富态。

可是范小路一看见他神色一变,脚微微往谷齐鸣的身后挪了挪,将自己的小半个身子都藏在了谷齐鸣的身后。

谷齐鸣并没有什么反应,可是手指却已经紧紧按住了肋下的佩剑,周身的肌肉绷得很紧,浑身上下的杀气陡然升起是萦绕在周围。

“爹”范小路唯唯诺诺地轻声叫了一声。

范严根本没有理她而是将目光一转,刀一般直射向谷齐鸣,一挥手,厉声道:“来人,将这个江湖败类影人谷齐鸣给我拿下!”

谷齐鸣的目光自这些人的面上冷冷地一转,手中的剑忽地一动,立即有两趟血光溅起,再看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官兵的脖颈上已各有一条红线,他们两个人喉咙俱都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原本要冲上前去的官兵脸色也都跟着惨变,不由得自主地往后连连地退了几步。

范小路上前拉住谷齐鸣,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谷齐鸣眼眸中的杀气未退,不过剑已经归鞘,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不能不收敛些。

只听范小路大声地朝范知县叫道:“爹,谷齐鸣他不是影人,真正的祸害百姓的影人他已经死了,是我亲自看见他死在谷齐鸣的剑下的。”

范知县柔声地说道:“孩子,你上当了,谷齐鸣他骗了你,死在他剑下的人不过是他早已经找好的傀儡,在你的面前演了场戏而已,以此来掩盖他的恶劣的罪行!这样刚好方便他杀人!”说着,他已经将目光恶狠狠地转向站在对面的谷齐鸣。

谷齐鸣的人还是冷冷地站在那里,面上全无表情,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过此时他的心却已经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即将被打破,他的幸福,他所构想的一切美好全部将化为泡影。

只见范知县继续地道:“你这条妙计设得当真是巧妙,你知道官府一直在追杀你,所以你有意与我的女儿接近,想利用我的女儿是我的千金之便这条线路把我们大家的视线一点点地从你的身上转移开来,你故意当着我女儿的面杀掉了那个傀儡,这样子,你的证人就有了,别人不但不会怀疑你是影人,而且还把你当成除害的功臣。可是千算万算,你却忘了,百密必有一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终于露出了马脚。”

范小路此时早已经是不可置信地瞪大起了自己的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面颊上的肌肉由于惊讶与怀疑而有些变形扭曲。

她瞧了瞧司马修阁,又看了看范知县,过了很久很久这才颤动着双唇,颤声地说道:“爹爹,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呢,你怎么会谷齐鸣是是影人呢,你又有什么根据呢,没有证据的事情你怎么能呢,请你告诉我说的这些话这…这是真的吗?”

范严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

就这仅仅一个字,就如同五雷轰顶震散了范小路的魂魄。

她的那双凹陷红肿的眸子不断从里面涌出清泪,纤弱的身子慢慢地往后退去,终于砰地一声撞在了门框上,她的唇已疼得像鱼肉般发白,可是真正的疼的地方却是在她的心里。

若不是范严用手死死地箍住她的胳膊,她人这会儿恐怕早已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就见范严用力拍了拍她的柔肩道:“孩子,你还是面对现实吧,你面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手段残忍至极,祸害百姓的影人。”

范严的话范小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耳里,而是木呆呆地望着谷齐鸣,双眸当中充满了悲痛。

谷齐鸣瞧着将他围起的手持刀剑的官兵们冷冷一笑,又恢复了他冷酷的神色,是目光闪烁道:“就凭你们几个小辈还想拿下我吗?”

说着手中的剑就忽地一动,寒光映动,已大半出了鞘。

突然间就见一只纤纤的玉手自旁边伸出,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谷齐鸣一看见这只手的主人,目里的杀机立刻消失不见了,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但是声音还是很冰冷地道:“你要干什么?”

范小路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爹的束缚,闪身来到他的近前,用手按住了他的手。

范小路道:“我不能让你杀我爹!”

谷齐鸣瞧了那些人一眼道:“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范小路道:“我去和爹说,他不会为难你的!”

她回头瞧了一眼范严一眼,又扭过头,压低声音道:“我爹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凶,很会摆官架子,但是他却是个很讲理的人儿,只要我好好跟他说,他一定会放你走的!”

谷齐鸣将剑收了回去,点点头道:“好吧,你去试一试。“

范小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朝范严走了过去。

她刚走到范严的近前,还没等开口,就见范严原本微笑的脸突然往下那么一沉,挽背的身后的双手抽出了一只来,又快似闪电般抽出他旁边衙役肋下的剑,一把架在了范小路的颈上。

一见这情景谷齐鸣是面罩寒霜,手又一次按住了肋下的佩剑,浑身的杀气又升起,目光刀一般直视向范严。

范小路瞪大眼睛瞧着她爹,嘴唇颤抖着道:“爹,你这是…”

范严是这么想的:影人,你本是个冷酷无情的刺客,现在却动了情,你的气馁,你的剑恐怕都不会在如以前强盛!这样一来拿下你不就是轻而易举吗?

想到这儿范严也不看他女儿,而是冷冷地对谷齐鸣道:“影人,我知道若是动真格子,这些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知道你和范小路已有了很深厚的感情,所以我只有大义灭亲,利用这一点将你铲除!“

说罢他将手中的剑往范小路的脖颈上用力一逼,锋利的刀锋冰凉而迅速地袭入范小路白皙的肌肤当中,殷红的鲜血悄然自她的脖颈上淌下,就像是皑皑白雪之上的梅花,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血香。

只听他厉声喝道:“影人,还不快放下你手中的凶器,束手就擒,否则的话范小路将与你一起陪葬!”

谷齐鸣刀一般的目光瞪向范严,可是当目光触及到范小路那绝望的双眸的时候,他的心就软了,磐石般的手开始有些发抖。

他正准备将手中的佩剑丢在地上,就见范小路突然朝自己大喊道:“齐鸣,你不要管我,不要上当,你快走!“

谷齐鸣犹豫不决之际,只见范严朝司马修阁使了个眼色,那司马修阁立刻会意从后面慢慢移了过去,举起手中的刀朝他的腰拦砍了过去。

“小心!”范小路大叫着,可是已经晚了,眼见司马修阁的刀就要将谷齐鸣的腰拦砍断,她不禁扭转头颅紧闭着双眸,不忍去看那血腥的场面。

只听耳畔传来一声痛叫,却是司马修阁发出来的!

范小路不禁又惊又喜,忍不住张开眼便看见惊心动魄的一幕。

就见谷齐鸣人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司马修阁,司马修阁的双手还举着他的得意之刀,离他的头发只有两片韭菜叶的距离,却僵持不动了,再看谷齐鸣肋下的剑不知道何时已经出鞘,现在持在他修长的手中,剑尖子已经不离偏差地刺入了司马修阁的软肋当中。

司马修阁现在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几乎驽出眶外,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满脸的惊讶与不信。

可是不由他不信,事实就摆在眼前,谷齐鸣冷冷地直视着他,嘴紧紧抿着,忽然手中又一动,那柄剑已自他的软肋当中抽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 结局

谷齐鸣自从动了情,他的心的确不如以前狠辣,所以并没有将司马修阁一剑毙命,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谷齐鸣的剑却依旧和以前一样的快!

他的剑一拔出,血也跟着喷洒了出来,司马修阁人早已痛得弯下了腰,五官已经抽搐在了一起,显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怕,豆大的汗水沿着他的脑门噼噼啪啪地淌了下来,身后的两个衙役一看他这样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谷齐鸣不再多看他一眼,而是将面又转向了范严,冷冷地盯着他,将手中的剑指向范严的鼻梢,冷冷地道:“放开她!”

范严看到司马修阁的下场,也是暗吃一惊,浑身陡然一震,面色也有些变了,一颗心开始不断往下沉去,坠入那无际的黑暗当中,手也开始有些微微发抖。但是一看见自己手里的那个张王牌-范小路,他沉下去的心又一下子提了上来冲破了黎明前的黑暗重见了曙光,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人也眉开眼笑起来。

他微微颔首,眼珠子四下一转计上心来,目光闪动着,立即道:“我若是不放呢?”

谷齐鸣一字字冷冷道:“她只是局外人,何况她必竟是你的骨血,我想你还是很疼惜她的,不会忍心伤害她,你我的恩怨本就应该由你我自己来解决,不要连累他人。”

范严眼珠子又一转,紧跟着是目光闪烁道:“那不行,她可是我的底牌,我若是放了她,你又不束手就缚,到时候没有人能制住你,我岂不吃亏?”

谷齐鸣冷冷道:“那你要怎样?”

范严盯着他一字字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同时松手。我数一二三,你放剑,我放人!”

谷齐鸣想也没想立即道:“好!”

尽管范小路一个劲儿朝他摇着头,他却好似没有看见,而是瞪着一双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范严手中的剑。

范严挺了挺胸,大声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数数:“一、二、三。”

这“三”刚数过,就见谷齐鸣持剑的手猛地一翻转,剑便自半空中划出两道美丽的弧度后便像一位看破红尘准备归隐的凡士徐徐地落下来帷幕,恰好不偏不斜地落在了他的脚尖前面。

围在他四周的那些提着刀剑的衙役们一拥而上,将他捆绑结实干净,又上了枷锁。

范严面上呈现满意之色,手中的剑跟着就离开了范小路的脖子,这剑刚一离开,就见范小路是泪眼婆娑地朝谷齐鸣扑过去,口中还唤道:“齐鸣!“

范严有些恼羞成怒是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厉声道:“不准去!这个人是杀人犯,我不许你再接近他!”

范小路眼睁睁地看着谷齐鸣,却挣脱不掉她爹的束缚,一听这话她是霍然扭头瞪着她爹,恨恨道:“你还不够吗?你毁了我娘的一生幸福,难道现在还要毁我的吗?”

范严的脸色不是色了,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他铁青着脸,一挥手朝身后的两个衙役喝道:“你们俩把她给我带下去,免得她在这胡说八道,另外你们给我把她看好了,要是把她看丢了,我拿你们的脑袋是问!”

“是!”这两人连忙应着,上前一人拽着范小路的胳膊就要往外来,这时候谷齐鸣也要被押上囚车,忽然间从飘渺楼里飞出一大把栗子,直直地朝他的背脊上击来。

所有的人都没有警觉谁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还会出现个什么意外,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那把栗子就要打在了谷齐鸣的背上之际,一道白影飘然而过,一把扑在了谷齐鸣的背脊上,那栗子便全部都打进了她的身上,她的身子紧跟着如同一滩软泥般倒下。

谷齐鸣回头一看见地上倒着的那个人,就感觉心中猛地一紧,宛如万箭穿心。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范小路。

他的人回转身子是噗通一声慢慢地跪在了地上,跪在风中,在他跪下去的时候,他的人已如一尊没有思想没有魂魄的雕像是再也动也不动了,然后泪水慢慢地自眼窝中淌了出来,如泉涌般洒落在了范小路的比鱼肉还白的面颊上。

范小路终于张开眼睛,可是她的四肢却在抽搐,痉挛,口中不时地发出痛苦地**声。

现在所有的人都傻了,由其是那两个衙役,他们愣呆呆地瞧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还是没有明白那两只纤细的胳膊是怎么自自己的掌中凭空消失的。

范严也怔住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安排得如此周全的计策竟然在最后的时候出了这样的岔子,不但功亏一篑还搭上了自己骨血的性命。

他是悲痛欲绝,瞪着两只通红的眼,大喝一声,拔出一把刀回身猛地一挥,顿时两淌鲜血迸起!

然后他踉跄的往前疾奔了两步,跪倒在地,颤动地用手抚摸着范小路有些凌乱的秀发,缠声道:“孩子,你这…这是何苦呢?”

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想说些埋怨范小路的话,为了这么一个匪人竟然牺牲自己的性命,这么做值得吗?可是一看到范小路那凌乱的秀发,苍白如纸的面颊,全无血色的红唇,有气无力地半睁半瞌的双眸,气若游丝的呼吸,他的心是揪得生疼,当即老泪纵横。所有埋怨的话全都淹没在他的哽咽当中。

范小路瞧见她爹也是泪流满面,她用力咬着唇,强挤出几个字来:“爹,女儿求你,放…放他一条生路,他也是被人利用,迫不得已当了傀儡,其实…杀人并不是他的本意,求你,求你答应我…。”

范严紧紧地握住范小路的手,沉吟着道:“好,我答应你!”

接着他一挥手道:“给影人松绑!”

还有人小声嘀咕着道:“他可是朝廷要犯怎么能轻易地放了?”

范严仰头瞪了他一眼,怒喝道:“你废什么话,还不快动手松绑?”

那个人不敢再多言了,赶紧给谷齐鸣松了绑又拿下他脖颈上的枷锁。

谷齐鸣却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还是动也不动地跪在那儿,是一言不发。

范小路勉强地将自己的一只手抓住她爹的手,另一只手牵起谷齐鸣的手,她将两只手紧紧地按在了一起,看见他们两个人总算已经和好了,她的嘴角终于扬起,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范小路就这样死了,静静地躺在地上闭上眼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直到现在谷齐鸣才慢慢将她给抱了起来,朝飘渺楼走了进去,就看见何美丽已经换了她平时最喜欢的一套翠绿的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手里边用一个小锤敲着栗子,把棕褐色的壳敲碎了,将里面的白瓤高高地抛起,然后一扬脖张开嘴,一口吞了进去,眯着眼细细地咀嚼着,显得好不得意。

谷齐鸣冷冷地盯着她,冷冷地道:“方才那把栗子是你扔的。”

何美丽边嚼着边道:“不错。”

谷齐鸣道:“为什么?”

何美丽道:“杀你!”

谷齐鸣道:“我为你浴血奋战,杀了这么多的人,你怎么能到最后过河拆桥?”

何美丽道:“因为你动了情!“

紧接着她仰起头,直视着他一字字道:“我本来是想杀你,可是却误杀了范小路,她是替你死的,你现在是不是想为她报仇?”

谷齐鸣也直视着她道:“是!”

何美丽将目光转向他肋下的佩剑,嘴角微微上翘,有些略带讽刺地道:“你的剑还有以前快吗?”

她一说出这句话,谷齐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用手死死地按住肋下的佩剑,是青筋暴突,一双红肿的眼睛冒着火,狠狠地瞪着何美丽,瞪了许久,忽然调转头颅,是大步走了出去。

自从范小路咽气的那一刻,范严就有点儿精神颓废,现在更是头发有些散乱,面色也显得很是憔悴,由两个衙役扶着站在一旁摸着眼泪,见谷齐鸣抱着范小路的死尸从飘渺楼中大步走了出来,立刻迎上来挡在谷齐鸣近前,激动地叫道:“你不能把何美丽的尸体带走!“

谷齐鸣一字字冷冷地道:“今天我一定要将她带走!“

说完这话,那些举着刀持着剑的衙役相互对望了一下,又瞧见范严正站在一旁给他们使眼色,他们是不想上,也得硬着头皮上,谁知他们的脚刚刚抬起还没等落下,就见谷齐鸣目光冷冷地四下一转,道:“我谷齐鸣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就凭你们这几颗歪瓜裂枣还不配我动手!“

这句话听在耳里很是刺耳,可是这话从谷齐鸣的嘴里说出来,就算是再刺耳他们也不敢轻易往前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谷齐鸣一言九鼎,言出必行,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来冒这种险。

所以他们虽然持着剑,举着刀,一个个显得凶神恶煞,但是一碰到了的对象是谷齐鸣的时候,那简直是老鼠碰到了猫,是四肢冰凉,浑身哆嗦着,也不看一旁的范严了,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谷齐鸣的那双手。

在他们的眼里谷齐鸣远比范严还要可怕十倍,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影人,谁不害怕,他们一边往后退着,边自动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谷齐鸣是看也不再看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抱着范小路的死尸是大步朝城外走去。

就在谷齐鸣抱着范小路快走到城外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在路两旁的树丛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直等他的人儿完全消失在视线当中,一抹翠绿才钻出来,瞪着一双美丽冒火的眼睛,口中恨恨地道:“影人,我不会放过你,故事还没结束,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是个没有结局的故事,谁也不能说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因为一个故事的结束必是另一个新故事的开端,不知道下一个新故事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开端呢?